黃坤伯 Kuen-Po HUANG

從後現代的空間意識形態-看黃坤伯的新古典寫實藝術
作者:文/曾長生
 
一、後現代主義的第三種閱讀

現代主義的空間証明只是在一個更強烈的層面上,複製了系統本身的邏輯,並且往前將它的理性化和功能主義(functionalism)精神,以及治療性的 實証主義和標準化精神,轉移到尚未被夢想到的建造空間。我們只能藉著一個相關的歷史問題才能決定這些選擇。這也就是說,現代主義事實上是否已完成它的任務 和計劃,或者受到干擾,而且基本上仍然是不完全的、不足的。後現代主義仍然提出另一可能性,一個像是第三種閱讀的東西。

某種空間的轉折,似乎為區別後現代與現代主義提供了有用的方式。此區別存在於時間和空間的相互關係的兩種形式之間,而不是存在於兩個不能區別的範疇之間。 此特殊大轉型即時間之被替代與時間之空間化,其初步探索經常藉著一種失落感來記錄它的新奇性。從先前的現代主義和其時間性的觀點來看,被哀悼的是對深層記 憶的記憶,被設定的是對於懷舊的懷舊。因此,我們必須繞行通過現代主義,以便瞭解後現代的歷史原創性和其空間論。

黃坤伯在就讀台灣藝術大學造形藝術研究所時的油畫創作,即是利用靜物圖像本身語彙的組合作一隱喻的表現,藉以表達個人對社會、周遭環境及生活的觀感。企圖 讓人在觀看的過程中,對靜物畫的內涵注入觀照與省思的態度,讓平凡事物的神聖性得以呈現出來,是偏向描述式的創作。創作形式則是以寫實技法、構圖張力與色 彩氛圍的考量為主,利用置中式的構圖,呈現出如同宗教畫般的肅穆氛圍。

 
二、寓言(allegory)的回歸和復活

2005年之前他在繪畫創作上,主要是對圖像意涵的借用、隱喻、挪用,至於本身所具備的造型美感常被忽略;而在2006年之後的創作,回歸到物象本身造型 美感的表現,並營造一個留白的空間意涵。《靜物圖像》系列作品是延續表現個人對靜物本身意涵上的感受,多為失去生命價值的動植物標本、骨頭,呈現隱約的失 落與生命價值的反思。以圖像本身造形美感的詮釋為題,運用圖像的造形、畫面構成與空間氛圍,表現一種形而上的哲學觀。就像電影情節會留一些空間讓我們自行 想像,如果把全部故事都直接演完,那就只是在敘述。如讓最終的後續延伸保留下來,讓觀看者用自己的角度去詮釋、演繹出其設想的結局,他相信這是個更好的表 現方式。

這正是寓言(allegory)的回歸和復活,包括寓言詮釋的複雜理論問題。從浪漫主義到現代主義,在很長一段的時間裡,象徵的形式及語言學價值一直保有 主導地位。如果象徵被同化成藝術作品和文化的各種組織概念,那麼象徵的各種對立物的壓抑,各種公開或暗示性的寓言理論的回返,可以被描述成我們這個時代 中,一種對於中止、斷裂、異質和差異,而非對於同一性的一般敏感性。因此,寓言在最小的限度上,可以被描述成因為覺察到思考對象內不能比較的距離,而被提 出來思考的問題,以及設計來包容沒有一種思想或理論可以包容的現象的各種詮釋性的新解答。


三、結合雜種和語言不同的變位

在版畫作品《青蛙王子》中,;他以劇場式的舞台表現童話故事中的情節,又以青蛙王子的分身來隱喻自己;在《弱肉強食》、《另類戰爭》、《皇后的寓言》、 《屠龍記》…等作品中,將社會上的現象(人、事、物)對號入座,以傳達他的想法;在《結婚進行曲》中,以擬人化的手法將紙企鵝予以人性化,並經由舞台式的 安排描述婚禮前後的時空,傳達自己對結婚、組織家庭以及婚姻的看法,在技巧層面上做更深入的處理。作品內容所運用的手法,是經由刻意的安排(有時群起而爭 鬥、有時兩相對恃、有時相互指責、有時相敬如賓…)讓他們賦予生命,宛如一場場戲劇表演、人生百態以及世間冷暖的劇碼。經由這樣的符號(紙恐龍、紙青蛙、 紙企鵝、紙人偶…)使其有獨特的語彙,而不至於產生扭曲的誤解。
此呈現一如新具象繪畫(neo-figurative painting),它已放棄了以前現代主義繪畫的烏托邦使命,繪畫不再做超越自已之外的任何事情。在失掉這種意識形態的使命之後,在形式從歷史中解放出 來之後,繪畫現在可以自由地追隨一種贊同所有過去語言的可逆轉的游牧態度。這是一種希望剝奪語言之意義的觀念,傾向於認為繪畫的語言完全是可以互換的,傾 向於將這種語言自固定和狂熱中移出來,使它進入一種價值經常變動的實踐中。不同風格的接觸製出一串意象,所有這些意象都在變換和進展的基礎上運作,它是流 動的而非計劃好的。
在這裡,作品不再蠻橫地說話,不再將自已的訴求建立在意識形態固定的基礎上,而是溶解於各種方向的脫軌中。我們可能更新在其他情況下不能妥協的指涉,並且 使不同的文化溫度交織在一起,結合未曾聽過的雜種和語言不同的變位。一種新擬古主義的感性成為支配者,這種感性貫穿歷史,不帶修詞和感傷的認同,相反地, 它展示出一種可以伸縮的側面性,這種側面性能夠將被恢復的語言歷史深度詮釋成一種清醒而沒有抑制的膚淺性。


四、記憶的暫留扮演象徵性的角色

靜物畫對藝術家而言,有種訴求自我和“無時間感”的審美體驗,表露了現代人的生存體驗―空虛、孤獨,以及擺脫這種精神困境的渴望,並從中獲得感性的解放。 在自然光下的景物,呈現一種處身自若的情境,沒有強烈的色彩對比、光環和多餘的裝飾,由觀看的過程中,體現一種生活觀和感悟生命的本質,一種世事無常下的 感悟。沒有亮麗的色彩,尤其是在花卉的光鮮外衣褪去之後所凸顯的價值,從反觀自省的角度,省思自我存在的價值與生命的走向。在角色主客互換自我投射之後, 呈現一種自賞的意境,強調了現代人所體驗的空虛感和孤獨感,並企圖形塑一種具時代感的品格─冷寂。
《台北‧當下》系列作品則是他二、三十年來的種種社會現象的一種體悟,像是升學主義、頂客族、孝子(孝順孩子)、M型消費形態、宅女、乾物女、檳榔西施、 外籍新娘…等。題材內容以社會寫實的方式作一種表述,呈現社會現象的一種反思。此呈現一如新攝影的烏托邦使命,藉著內在分化,意象內彼此產生共鳴的環帶, 才得以鞏固下來。攝影中傳統的愉悅除了物體僵硬的光澤和機器的結合之外,還包括一種指示性,是繪畫在傳統上試圖廢棄的。就像在名稱的辯證裡,照片常將它做 為獨立之複製品的地位戲劇化,是和複製品不可區分的對象不相屬的。然而我們在當代繪畫所觀察到的是,現代社會在什麼程度文化化 (acculturated),或社會現實在什麼程度上採取一個較獨特的文化形式,後現代繪畫就在什麼程度上恢復一種指涉,並且以這種集體文化幻想的形式 重新發明被指物。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黃坤伯 - 繪出真實的空靈            撰稿/吳采揚、陳潔
 
低調而不張揚,卻在光影灑下的枝微末節處、花瓣凋零的邊緣,溢滿空靈而溫厚的情感—黃坤伯,一個把禪宗的心靈境界,鏡像至實景上的藝術創作者。

回到根本的追尋 黃坤伯2006畢業於台藝大造型藝術研究所,目前在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研究所進修中,並同時於各大學教授美術。主攻西畫的他,作品以油畫及版畫類居多,主要創作題材則為「寫實靜物」及「人物肖象畫」。

黃坤伯的寫實作品,從物象的呈現,回到最根本的人性去追尋,以禪宗虛靜空明的本性去感悟眼前的景象,單純的物象卻並非膚淺的直覺主義,超脫了寫實繪畫所單純呈現的真實。

『所有事情到後來,都會回歸到人的本性去追尋,而不在於物慾名利的爭奪,小時候每天都可以很快樂,因為笑是一種簡單的事情。』

空靈。寫實。鏡像 談及寫實繪畫,觀者會提出共同的疑問:在手機、數位相機拍攝功能普遍的現代社會,寫實繪畫該以何種角色存在?

黃坤伯用他的作品為觀者們做了解答。拿著畫筆要描繪世人內心情狀,有各式的感情可以傳達,熱情如火的、孤僻乖張的、野性肉慾的、雅致優美的創作… 但黃坤伯的作品描繪是一個“空”、一個心靈的無狀態,他用寫實繪畫,呈現了自己對於哲學、藝術以及人生的觀看方式,看似複雜的想法實則單純得令人動容。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在創作中,黃坤伯化身成一面鏡子,用藝術家純淨的心靈,溫柔的反映出物像粹之美,黃坤伯說,創作並不是刻意與禪宗美學做鏈結,而是漸漸的,在作品產出之後,體認出自己作品與禪宗美學做了印證。

『畫面上的呈現,對我來說是一種心境的表達。』

藝術家的眼睛是一面單純反射所見的鏡子,作品就是純淨內心,禪意的面貌。

跨領域的追尋,從油畫到版畫 大學時代的黃坤伯,創作多為油畫及水彩,對寫實繪畫情有獨鍾的他,在純粹技術上的操作很早就已經架輕就熟,然而真實的臨摹雖然不成問題,卻發現到自己作品無法感動人心。
『好像只是在畫表面』這是他對自己當時作品的感想。

在碰到挫折的情況下,大約有兩年的時間,黃坤伯沒有任何的油畫新作,並且將藝術學習領域轉移到版畫上,這段期間裡,他請教了在台藝大教授版畫的鍾有輝老 師,深入學習版畫技法。而特別的是,黃坤伯發現在版畫技法裡,有一種稱為「美柔汀」的呈現手法。美柔汀是早期用來複製肖象畫的版畫技術,其特色就是可以很 寫實的表現,細膩的光影和氛圍,黃坤伯從中得到了許多啟發,並開始了他的版畫創作之路,原來進入瓶頸的油畫創作,因為版畫的新元素,黃坤伯的作品靈魂跳出 了過去的框架。

為當代社會留下紀念 對於當代議題,黃坤伯做了一系列的作品『台北當下』,描繪現代都市社會各種人物的面貌。

『當代這個詞很廣,有時候看到嬰兒車推的不是小孩兒是寵物,覺得非常妙,這可能十年前部可能發生的,但是在現在,我們在路上可能就會看到』

訪談過程中我們嘗試從『台北當下』系列,瞭解黃坤伯對當代的看法,事實上,對他來而言,這部份的表達非常強烈。黃坤伯的作品中,無論靜物畫或者人物肖象, 都不乏現代性的符號題材在其中,他以近幾十年開始從事繪畫創作期間,對社會的觀察為藍本,勾勒了少女、珍珠奶茶、漫畫、言情小說等題材,作為創作的元素, 黃坤伯以古典繪畫的構圖方式,讓置中的人物肖象顯得肅穆沈靜,原來我們認為乏善可陳的現代生活,突然之間,被認真的描繪紀錄,並一般的主觀批判或讚揚,只 是藝術家柔和卻溢滿情感的看見了,彷彿靈魂攝像機拍下,這個時代人們靈魂的面貌。

作品非關批判或讚揚 油畫布上用色溫婉,桌面擺放著乾燥過顯得凋零的植物、裝水透著光的玻璃瓶、幾張散落的紙牌,透過黃坤伯的畫作,彷彿在窺看此人的內心,而就和他本人一樣,黃坤伯是個性低調的人,作品顯得不像許多藝術品,那麼具侵略性、張牙五爪。

觀看黃坤伯的作品,一般觀眾喜歡探究他作品中所運用的象徵符號,例如藝術家在靜物畫中的運用的現代物件,黃坤伯的看法很簡單,他認為,象徵符號在它作品上 的運用,並沒有那麼絕對,例如鳥籠,它可能同時是家、也是枷鎖的象徵,面對現代社會的議題,黃坤伯在創作中,傾向於接受,接受這個時代的面貌,而非抵抗批 判或者歌功頌德,對應了禪宗在看待事物的看空與頓悟,同樣的概念,在面對生死這個議題時亦同,『花開花落』這幅作品,正是將植物的週期看作是生命的循環, 黃坤伯創作的靈感來源正是古代禪師的悟道。

『朝看花開滿樹紅,暮看花落樹還空,若將花比人間事,花與人間事一同。』
在一切感官至上,五光十色卻異常空虛的現代人看來,這樣的作品,彷彿是冥冥中人們所追求的心靈淨土。